Archive for the “Miao Fiction” category
Micro Novel微小说两篇
by Liu Miao on July 7, 2011
1. One day,I met a time traveler Before that,I kept on running across him time and time again. 有一天,我遇到一个和时间赛跑的人 在那天前,又不停地多次看到他 2. 一个警察大老远听到两个人在争吵: “江,死了!” “没有!” “这下死了!” “还没有!”
关于我的小说《各方面都挺好》
by Liu Miao on March 28, 2011
2009年的11月起,我开始写长篇小说,在此之前的2008年,我也曾经试图写长篇,当时写了十多万字,但写出来的东西惨不忍睹,至今我仍然羞于打开它。我觉得第一部作品糟糕,在于我过多地考虑了市场的反应,我常常想,如果这样写,会不会遭到封杀;如果那样写,会不会卖得更好一点。 如此缩手缩脚,使我的努力付诸东流,我决定吸取这个教训,不再对作品进行自我审查,于是一直到2009年过完大半的时候,开始写我的第二部长篇,《各方面都挺好》。 这个长篇小说描写了一个人,尽管没有知识,没有文化,却从最开始的黑社会,最后混成了“上流”社会的故事,看上去有点不可思议,但这样的事例在我们周围比比皆是,这简直是这个时代的规则,我的小说中的主人公,就慢慢地熟悉了这个规则,居然最后就成了满嘴仁义道德的成功人士。 如果说我从这次小说的创作中学到了什么,那就是,写作长篇的时候,不要太拖拉,应该坚持在一定的时间内完成(斯蒂芬·金的《论写作》似乎建议3到6个月里完成一部作品),开始的两个月我一直坚持每天写作,进入了2010后却耽搁了下来,一直又到了与上一年差不多的时间,才鸳梦重温,完成了这部作品。 时间拖得这么久,带来的弊病显而易见,小说里的很多人物我都想不大起来了,比如我的故事里有一对兄弟,名字分别叫郭敬和郭明,一年以后我一不小心就把谁是哥哥谁是弟弟给搞反了,我不是很擅于给人物起名字,一般都是拿现成的名字改来使用,需要澄清一下的是,郭敬和郭明都是淳朴的好人,这点跟郭敬明不一样;另外有的名字,比如余兆山,基本上算是人如其名,一看就很道貌岸然的那种。 但这些困难还不算什么,更让我痛苦的则是,我的故事情节被现实给活生生地抄袭了。 2009年的12月份,适逢反“三俗”,因为我作品中的主人公也同样要使用网络,于是我也就把这样的故事写到小说里,但是作为艺术来说,来源于生活,高于生活,于是我就稍作夸张,在我的小说把一家国际搜索引擎公司给写“走”了,这家名叫“焉歌”的搜索引擎无法忍受百般羞辱,最终放弃了中文搜索市场,剩下另一家叫作“无度”的公司一家独大。 这是我在2009年年末写下的内容,虽然我在小说里编了许多故事,但这个故事是千真万确的,后来谷歌居然真的撤出了中国,我感到无比痛心,一方面是为谷歌,另一方面,如果我早点儿完成作品,就不会落入这样的境地,知道的,是谷歌不做恶;不知道的,还以为我这个小说作者缺乏想象力呢。 在我的小说里,给了搜索引擎“无度”不少的篇幅,因为我们的主人公所做的许多生意要仰仗于它,为了避免再次被现实抄袭,我也只好下手更狠,把许多事情往夸张里写,比如,在我的作品里,购买键盘是需要实名登记的,在此之前,就算是写写博客也有可能被抓起来。而我悲哀地发现,现实似乎又在抄袭我了。 由于我在写作中用力过猛,导致作品的尺度太大,写了太多负面的东西,无论是对于个人还是未来,这已经不在我的掌握之中,因为同我们一样,作品中的主人公生活在一个如此不正常的世界,除非有神的眷顾,否则不可能有好的结果。悖论在于,神可能不会眷顾这样一片罪恶的土地,即使会,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也都是无神论者。 虽然小说无法出版,但为了避免人们说我想象力不足,总是照搬现实,生生地把小说写成了报告文学,我决定发一些片段出来,这些片段的故事发生在我们的主人公成为“上流”社会之前,而在此之后的事,显然是无法发出来的。 最后,我还应该说一句,在我们以及我书中主人公所生活的世界里,许多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,这也是我要把小说的名字改掉的原因,这部小说本来的名字是《从黑社会到上流社会》,我怕它被许多人当作成功指南。
锦囊(2011贺岁剧)
by Liu Miao on January 24, 2011
第一幕 (时间是1910年,后来的人都知道,接下来的一年就发生了著名的辛亥革命,从此改变了中国的命运,可当时的人们意识不到这个,尽管他们已经多多少少嗅出了空气中不寻常的味道,不自觉地估摸着可能要发生点儿什么,但谁也料不到它能来得这么快,这么猛。 张老爷子七十多岁了,身子骨还硬朗着。孟子曰:七十者可以食肉矣。只可惜,虽然张家有几十亩地,生活过得去,却始终算不上太富裕。每个月能吃上一顿白面,想吃肉,还是得等到逢年过节。 这天,张家一家人坐在院子里,这院子里,有天棚,有鱼缸,有石榴树,却没有先生,肥狗,胖丫头,张老爷子摇着扇子,慢慢悠悠地睡了会儿,随后又醒了过来。) 张老爷子:小宝,小宝?人呢? 小宝:这儿呢! (小宝上) 小宝:我以为您睡着了呢,今儿这天儿可真不错。 张老爷子:我问你,今天是什么日子? 小宝:唉呦这您可把我难住了,五月十二,这是个什么日子呢?屈原先生过头七? 张老爷子:下个月,就是你哥的十年忌辰了。 小宝:就知道您要提这个,人死不能复生,您老节哀顺变,再说了,这不有我呢吗? 张老爷子:你这小兔崽子,还好意思说,你看看你,二十岁了,还没成亲,也不知道我等不等得到报孙子儿那一天了。 小宝:瞧您说的,没成亲,这能怪我吗?您给择的媒,说的亲,最后不成,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? 张老爷子:人家都说咱这个院子风水不好,也可能真是那么回事儿,这几十年来,咱家就没遭过什么好事儿,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赶上英法联军进北京,皇帝都逃到承德去了,成日价提心吊胆。你哥比你大不多的时候,赶上义和团进北京,不明不白就死了。 小宝:我哥是义和团打死的? 张老爷子:怎么,你不知道? 小宝:我上哪儿知道去,那个时候我还小,您老整天也不让提这事儿。 张老爷子:是义和团。 小宝:可义和团不是专杀洋人吗? 张老爷子:杀洋人?杀羊还差不多。遇着绵羊是流氓,遇着流氓是绵羊。真上了战场碰着了洋人,一个比一个逃得快。 小宝:撒豆成兵,刀枪不入什么的全是假的? 张老爷子:全是假的。腰里夹个死老鼠,冒充打猎的;哈巴狗戴上牛铃铛,冒充大牲口;屎壳郎掉进药柜里,冒充大力丸。看我说哪儿去了,小宝啊,你知道你的名儿是怎么来的吗? 小宝:这我上哪儿知道去,您压根儿也没提过。 张老爷子:我五十岁才有的你,不然就该咱们张家绝后了,你是老天爷赐给的宝贝,所以叫你小天宝。老来得子,这也算是人生幸事。不过,为父的没能给你取上媳妇儿,总归是对不住你。 小宝:这您说的哪儿的话! 张老爷子:这人呐,这一辈子,总有个时候…… 小宝:瞧您,越说越远了,您这身子骨可硬朗着呢,再活个几十年玩儿一样,您就等着抱孙儿吧! 张老爷子:你听我说,咱们祖上,传下来过一件宝贝。 小宝:嗬!咱家还能有宝贝,汉白玉还是唐三彩? 张老爷子:都不是,是个锦囊。 小宝:锦囊? 张老爷子:这是祖上传下来的,据说呀,打三国的时候就开始往下传,我的父亲把它传给了我。这个锦囊,是解绝危难用的,不到走投无路的关头,不能打开看。我这一辈子,也算遭了不少罪,英法联军,百日维新,庚子赔款,甭管跟咱有关没关,倒是全赶上了。你哥死的时候,我差点儿就把这锦囊给打开了,可想想还是忍住了,老年丧子算是人生一苦,但我毕竟也老来得子,咱家的生活再不富裕,比那些个穷人家不知道强哪儿去了。黄河尚有澄清日,岂可人无得运时?关键是,咱们祖宗说了,不到最后关头,就算开了这锦囊也看不懂。我看我这辈子是没机会用了,还是传给你吧。 小宝(接过锦囊):嗬,包得挺精致,这得传了不少代了吧? 张老爷子:你可得给我记好了,不到最后关头,绝对不能打开,不能断了子孙的后路! 第二幕 (还是那座院子,天棚还在,石榴树已经没了,取而代之是花椒树,鱼缸也没了,整座院子里一副破败的景象,1948年,国民党的形势急转直下,让很多人措不及防,空气里仍然散发着变革的味道,只是谁也没有想到,它会来得那么急,那么猛。 张天宝已经年届耳顺之年,这天,北平的天空晴朗,蓝得让人仿佛把一切都忘了,张天宝也暂时忘记了劳作的辛苦,坐在天棚底下乘凉。) 张天宝:新生,新生? (张新生上) (…)
与达尔文主义者讨论大胸女进化事宜
by Liu Miao on January 19, 2011
“生活在远古的大胸女们,因为胸太大跑不动路,抢不到果子;因为胸太大,没办法及时躲到树上;因为胸太大,反而成了野兽们的盘中餐。最终,不得不面临灭绝的命运。每思及此,禁不住悲从中来。” “别伤心,你的担心是多余的。”他淡淡地说道,“‘直立行走’这一关就已经把她们筛选掉了。”
在离开之前
by Liu Miao on December 30, 2010
石老六对我和老王说他羡慕我们的工作是”坐办公室”的时候,我们谁也没当真,只是一笑了之,这个时候大家往往会不约而同想到一个人–小马。这是个聪明的家伙,曾给我们带来许多欢乐。 小马是大学毕业后作为”储备干部”被招进来的–虽然照他自己的说法,他实际上是”管理培训生”,这让我和老王都很想不通,为什么放着干部不当,非要当学生?小马先要在下面锻炼三个月,熟悉过环境之后,他就可以名副其实地坐在办公室里工作–虽然此前的三个月里他需要跟我和老王一样一起站着。即便如此,他的工资要高我们好几倍,而且在工作繁忙的周末不必上班。 对于在饭店里工作的人来说,午餐和晚餐时段很忙碌,在其余的时间里,却很无聊,只能怔怔地站着。小马来了之后,这种局面有所改变,他教了我们一个好玩的游戏–猜数字,规则是:一个人预先想好一个0–1000间的数字,譬如685,由大家轮流来猜,出题人会根据猜的结果逐步缩小答案的范围,比如有人猜500的时候,他要回答,比500大,由下一个人接着猜,随着范围的不断缩小,最终猜中数字的那个人就是输家。 大家都很喜欢玩这个游戏,只是游戏往往进行得有点慢,因为小马是大学生,而我们只有初中文化程度,每次猜的时候,为了比较这个数字究竟比答案大还是小,出题人都不得不算上半天。后来小马想到一个办法–他把游戏规则改为猜钱,出题人假设自己拥有一笔钱,数目大于零但小于一千,由别人来猜这笔钱有多少,于是游戏进行得快多了,尽管我们往往更爱想一些接近一千的数字。小马常和我们一起玩,但他从来没有输过,而我却很笨,每次猜中的总是我。 因为常常玩这个游戏,我们于是就很开心,看到我们很开心,老板就理所当然地很不开心。作为老板,他有一项特权–修改《员规》–《员规》是《员工行为规范》的简称。以往,老板的习惯就是隔三岔五地把一些东西不断写入《员规》。譬如,《员规》中,有一条是”不许在打电话时称呼别人的英语名字”–这是针对我的,因为我常常要给辛西娅打电话;有一条是”不许在屋顶抽烟”,这当然是针对老王的,但老王对此置若罔闻,我行我素,有一次,当老板拖着肥硕的身躯气喘吁吁地爬上屋顶想在现场抓到老王抽烟,而老王轻巧地把烟头弹向了远方,由于找不到证据,老板憋了一肚子气,只好气急败坏地跺了一通脚了事,惊起了停留在屋顶的鸽子。 于是,在小马来饭店之后一个月,《员规》就针对他增加了一条–”跟老板说话要尊称’您’”,起因是初来乍到的小马不知道老板的为人如何,于是对老板很尊敬,后来明白事实真相后却改口了,这让老板很气愤。《员规》修改之后,我和老王这样顺从惯了的就改称老板为”您”了,虽然这个字有点拗口,如同”辛西娅”一般。但小马丝毫没有改口的打算,有一次,我们劝他说,这又是何苦,改说一个字,又不会少什么。他淡淡地答了我们一句,”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,他不配”。我们哑口无言,但从心里都佩服他是条汉子。 小马骑自行车上班,每天,他花在自行车上的时间有三个小时–跟我坐公交车的时间差不多,我问他会不会很累,他看着远方,说: “你知道长寿路吧,长寿路上有一座桥,跨过苏州河。那座桥比较高,坡度也很长,如果你骑自行车,费尽了力气,从一坡爬上桥顶,再从另一坡俯冲下去,会听到风从你耳边呼呼吹过,记住不要刹闸,一路冲下去,一直到车子没有了动力。体会过这种感觉后,你就会知道,再多的辛苦都值得。”说完,他回过头来,问我:”你上班骑车吗?” 显然他是白问了,我从来不骑。 他于是说:”你应该试试。” 后来有一天,小马塞给我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,”猜数字如果不想输,记得尽量猜素数。”我被弄得一头雾水,因为我只知道素鸡素面,不知道素数。 第二天,小马告诉我们,他已经决定了辞职,跟我们告别后,小马径自走到老板办公室,把辞职书交给了。随后,我们看到小马一身轻松地从办公室走了出来,看得出,他的心情很好。我们问他今后要去哪里,他说他还不知道。 在离开之前,小马似乎想到了什么,于是他又走回老板的办公室,敲门进去。老板问他还有什么事。他说: “忘了说了,您,是个傻逼。”

